Too young to love【番外】
CP:米英
Rate:PG-13
Attention:普设,前篇十年之后的故事
Summary:爱很简单,爱很难,终究还是很简单。
“早上好,又是星期一早晨了,罗宾·罗伯特在ABC新闻与你见面。绕城公路很堵,不论你是在家里还是在车里都得知道这一点。是个大晴天,纽约市内的平均温度是23℃,不适合加班的天气。今天的第一条简讯,税收改革案有新进展,国会——”
阿尔弗雷德正边刷牙边听早新闻,主播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懒洋洋的吉他拨弦声,然后Blur主唱那他一直不喜欢的软绵绵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吐掉嘴里的泡沫把脑袋探出浴室:“我还以为我们谈得够清楚了,打断我听新闻会让我损失惨重。”
“得了,你又不是美国总统。”亚瑟边给早餐摆盘边挖苦他,“你连社区义工都不参加。”
“是的,是的,可让我去参加童子军夏令营的烧烤晚会也太为难我了。”阿尔弗雷德敷衍他,漱过口后拿出电动剃须刀,“美国总统或许都没有我关心这件事,毕竟这个该死的改革不会让他的月薪少掉一半。”
“如果你的月薪少掉一半能让你少点花钱在那些没用的东西上,我倒是挺乐意的。”亚瑟把餐桌上花瓶里有些蔫了的花扔进厨余垃圾里,换上他早晨去取报纸时新买的花束。虽然知道阿尔弗雷德不会发现有任何不同,亚瑟在铺开餐巾时惋惜地叹了口气,当然就更不要指望他能欣赏这上面精美的暗花刺绣了。
“汽车零件和电子设备不是没用的东西。”阿尔弗雷德不满地系着衬衫扣子走出浴室,“改装过后既能提速又能省油,最重要的是引擎声响变酷了。”
“这就是你连着一个礼拜的晚上泡在车库的原因?”亚瑟在他坐下来后把培根和煎蛋从平底锅里倒进他的盘子,“可我觉得那声响就像发火的公牛。”
“这很酷啊!连你这样迟缓的老先生都能听出来的话,说明我成功了。”阿尔弗雷德很开心,“哇,你今天只煎糊了一块培根,我该拍照留念。”
“你今天别想吃晚饭了。”亚瑟气愤地坐到他对面,挑出自己盘子里煎糊的培根丢到他盘子里。
“那还真是遗憾,我今天恐怕确实没法回来吃晚饭。”阿尔弗雷德飞快地解决他的早餐,“明天交易开放周期就要开始了,接下来半个月所有人都得盯着大盘状况连夜加班。”
亚瑟看着他花了十分钟摆盘的早餐在三分钟内就乱七八糟地进了阿尔弗雷德的嘴里,感到一阵悲哀,同时发誓以后再也不做这样的傻事了。让他吃黏糊糊的炖菜去吧,这个连切开的番茄摆成了爱心形状都注意不到的蠢货,亚瑟想。
“所以你有半个月可以不用给我做晚饭了,亚瑟,你应该很高兴吧。”阿尔弗雷德嘴里塞满食物含含糊糊地说,“顺便一提,我也很高兴。”
亚瑟想用餐刀谋杀他,但还是在他快要噎住时递给他咖啡。“那么你……这段时间住在办公室吗?”亚瑟闪烁其词,不想让他察觉自己的真实用意,以免难堪,反正阿尔弗雷德肯定不记得他们的纪念日是在下周了。
“我想,中间会回家几次……”阿尔弗雷德往咖啡里加了几勺糖,搅拌后喝了一口,“不过你也知道,忙起来的时候不好说,隔壁部门有个伙计上次交易周期的时候两天没睡觉。”
好吧,亚瑟想,如果这时候提起纪念日的事,未免显得太尖刻而无礼了,所以他只是低头切培根,然后恶狠狠地说:“希望你能好好活下来。”
“至少得活到发薪日。”阿尔弗雷德放下咖啡杯玩笑道,离开餐桌去拿领带和西装外套,穿戴完毕后他低下头和亚瑟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吻。
“别忘了拿车钥匙。”亚瑟被他的须后水味道弄得鼻子发痒,一定要趁着这段时间把薄荷味的那瓶换成小雏菊的,不管阿尔弗雷德怎样抗议,他想。
阿尔弗雷德在门口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传来了关门声。亚瑟收拾着桌上的盘子,从窗户里看见他穿过草坪边看手表边快步朝车库走去了。亚瑟很想推开窗户冲他大吼别他妈的踩我每周都要花三小时修剪的草坪,但没来得及,阿尔弗雷德在那之前就进车库了,福特野马没过多久就火急火燎地开出院子拐上了行车道,带着亚瑟讨厌的发火的公牛一样的响声。
亚瑟把盘子堆在水槽里,气急败坏地捏着洗碗布,连收音机里放到了最喜欢的歌都不想听,用力把它关上了。对门的胖太太又带着她的三条吉娃娃出门了,然后和街角的送奶工调情,三条狗偷偷地舔自行车后面挂着的牛奶瓶。亚瑟突然感到索然无味,这样的早晨明明已经过了几千次,却好像都是同一个。大概确实是同一个。亚瑟把洗碗布丢进水槽里,他决定今天要做点改变,先从不洗碗开始。
但是开上绕城公路亚瑟就后悔了,平时他通常在九点后才离开家,所以没有见识过早高峰的恐怖,他还以为自己被困在了停车场。难怪阿尔弗雷德每天早晨都那么着急,他想,百无聊赖地趴在方向盘上,但是目光落到无名指上的戒指,他又愤怒起来,可这也不该是对纪念日只字不提的理由,那个混球甚至一点想起来的迹象都没有。
在控诉过程中走神的后果就是后面的车对他按了三分钟喇叭,在从他边上超车时还摇下窗户竖起中指操他妈。亚瑟在心里把这句咒骂转赠给阿尔弗雷德。
亚瑟最终还是在和平常一样的时间到了工作室,即使他今天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他妈的早高峰,他妈的堵车,他妈的阿尔弗雷德。他想着,面色不善地走进门,正在整理资料的助理被他吓了一跳,“柯克兰总监,早上好。”
“早上好。”亚瑟说,把外套挂起来时小声咒骂,“妈的。”
“今天有三份demo,我放在您桌上了。您听过后我会让那些乐队的孩子们过来。”助理说,赶紧逃出了他的办公室。
亚瑟瞥了一眼桌上花里胡哨的专辑封面,视线转移到办公桌上他和阿尔弗雷德的合影,那是在阿尔弗雷德的毕业典礼上拍的,19岁的阿尔弗雷德歪戴着学士帽,和23岁的他搂在一起傻笑,好像把胳膊绕过彼此的肩膀就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事。
他伸手把相框扣在桌上,从黑屏的电脑屏幕上看见自己模糊的、33岁的脸,意识到时间的流逝真是一件没法让人开心的操蛋事。更操蛋的是,不止是他们,他们的爱也不再年轻了。
阿尔弗雷德把眼睛从股指曲线上移开时已经快要感觉不到这个器官的存在了。他旁边的同事有的已经用文件夹支着脑袋睡着了,有的还在强打精神作分析。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站起来,脚步僵硬地去茶水间接咖啡,他楼下部门的瑞恩正在那里讲电话,他们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阿尔弗雷德接了咖啡,慢慢地喝,靠在桌边差点睡着,直到瑞恩突然提高声音,愤怒地结束了电话。“还好吧,老兄?某个难缠的客户吗?”他问。
“不是客户,但难缠倒是说对了,是琳达。”瑞恩说,烦躁地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婚姻真是世上最大的灾难,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谁说不是呢?”阿尔弗雷德笑起来,“但所有人都会妄想自己可能正是幸免于难的那个。”
“真是奇妙,八年前她给我买一个三明治我都会觉得是绝顶美味。”瑞恩也笑了,“现在却只能尝出她晚餐又放了见鬼的色拉油。”
“只是色拉油已经够好了,相信我。”阿尔弗雷德边喝咖啡边说,“我经常尝不出晚餐原本究竟该是什么。”
瑞恩露出不解的表情,但这时外面有人叫他处理新来的专案,他只得匆匆离开了。阿尔弗雷德喝完了纸杯里剩下的咖啡,摸出手机,备忘录里显示明天就是纪念日。电子时钟从23:59变成0:00,纪念日就到了,他认识亚瑟的第二十五年,他爱上亚瑟的第二十年,他和亚瑟在一起的第十一年,他和亚瑟结婚的第五年。
他们不再有那么多要操心的事,这个月的房租,下个月的论文,没有兑现日期的专辑或是乱七八糟的毕业实习,全部都已变成几乎被遗忘的过去。他们熬过了穷困和落魄,即使为了房租必须每天吃热狗,熬过了互不理解和争吵猜忌,即使愤怒的话语和漫长的冷战曾让双方都伤痕累累,熬过了家人的反对和外界的压力,即使阿尔弗雷德的父母现在仍不愿和他们一起过圣诞节。但是全都已经过去了,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而爱却成了目前最需要担心的事。
在忘记切掉硬边的吐司和放多盐的煎蛋里,在各自忙于工作许久不见的沉默和疲惫里,在出门前出于习惯而不是冲动的亲吻里,年轻正离他们远去,爱也一样。
阿尔弗雷德想起那个天花板发霉的破公寓,布满烟头和焦痕的床头柜,他离去之前门外地面上的灯光,还有亚瑟为他写的厚厚一沓乐谱。遥远得像是别人的故事,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过这样的快乐时光,还是从某个幸运儿那里窃取了一段岁月。
茶水间禁烟,阿尔弗雷德于是走出去,打算去楼下抽支烟。他在口袋里摸打火机的时候又摸出了手机,提醒事项还在屏幕上闪烁:“距离 告诉亚瑟我今年也会爱他 还有0天”。
阿尔弗雷德叼着没点着的烟站在楼梯上,外面下雨了,华尔街一排排永远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在雨幕中变得朦胧,让他想起驱车回家时总能看见的客厅窗户,黄色的灯光透过亚瑟挑选的刺绣窗帘落在他每周都精心修剪的庭院里,让人受不了的黏糊糊的抒情摇滚在门口就能听见,还有亚瑟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亚瑟走过来为他开门的声音,亚瑟和他接吻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然后是亚瑟的手机,都没有人接。他闭上眼睛,片刻后笑起来把烟扔掉,快步走向了地下车库。但他知道亚瑟会在哪里,他知道亚瑟今天一定会在那里。
本来只是想来这个他曾经工作的酒吧稍稍怀旧,毕竟这里有很多他和阿尔弗雷德的回忆,结果却碰到了几个过去乐队的老朋友,硬是让他重新坐上了驻唱的高脚凳。亚瑟唱完了今晚的第五首歌,他前乐队的朋友们拍着他的肩膀递给他不知是哪个姑娘送给他的酒。
“她想听什么?”亚瑟用那杯淡啤酒润了润喉咙,问那个给他拿酒来的老伙计。
“Married with children,她说。”朋友耸了耸肩,“也许她不知道我们不唱oasis,你可以拒绝。”
“没关系。”亚瑟放下酒杯,“我觉得今天这首歌很适合我。”他动了动无名指,戒指在玻璃杯壁上发出响声。他的朋友了然地笑起来,吉他和鼓很快跟了上来。
亚瑟握着话筒,在酒吧低低浮动的人声中唱歌,多年前他还非常熟悉这个环境,现在却感到有些陌生了。作为驻唱他的下班时间和酒吧的打烊时间相差无几,而那个深夜的后巷总会有蹲在台阶上的阿尔弗雷德等候他,一起回他们那个又小又破的公寓,还没进门就急切地接吻,在撞到额头时一起笑出声。他在昏暗的光线中望向那个发着微弱绿光的安全出口标志,他知道推开那扇脏兮兮的铁皮门,不会再有19岁的男孩在那里等他了。
“我不太喜欢你就算是知道自己错了,还不承认的样子。”亚瑟唱着这首闹脾气的烂俗无趣的情歌,在自嘲中感到一丝绝望,他和阿尔弗雷德也是这样烂俗无趣,而且很可能马上就要完蛋,“你不用道歉了,再见,我要离开了。”
如果他回过头去告诉23岁的自己,珍惜你的破公寓和幼稚鬼男友,一定会被那个刻薄的小刺头当做矫情的老家伙冷嘲热讽一番。那时候他和阿尔弗雷德渴求的一切,现在甚至得到了更好的,黄金地段的独栋房产,稳定的工作四位数的薪水,只差两个孩子一条狗就能进入安逸到发霉的中产阶级生活。如果对23岁的自己说:“我反而更羡慕你”,大概会被痛揍一顿吧。
这个时候,那扇脏兮兮的铁皮门却被推开了,亚瑟抬起头,看见29岁的男人朝他走过来。
亚瑟在颤抖的和弦中勉强结束了那首歌,看着吧台边的阿尔弗雷德,他肩上的衣服湿了,头发也在滴水,大概是把车停在巷子外面然后跑进来的。这个蠢货,明明现在已经不用从后门溜进来躲避年龄盘查了。
“嘿,哥们,我想点一首Highway to hell!”湿漉漉的蠢货举起手兴高采烈地说,响亮的声音让酒吧里的人们纷纷抬头,亚瑟咒骂了一声,不慎通过话筒被放大了,人群中发出一阵轻微的笑声。
“这得插电,我没带线,怎么办?”他的朋友在他身后问。
“你还真打算让我唱啊?”亚瑟回头狠狠地瞪他。
“那不然……”阿尔弗雷德似乎是体谅他的为难,改变了主意,“唱一首For AFJ,可以吗?”
亚瑟的前乐队朋友们都很困惑,“我不知道这首歌。”朋友说,“我不会弹。”
亚瑟的耳朵红了,但他从短暂的窘迫里脱身,示意朋友他可以应付,在重新拨弦时低下头笑了,“献给国王陛下。”他说,然后响起的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旋律。
爱很简单,爱很难,终究还是很简单。亚瑟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像23岁时那样轻易地攀上高音,但那双29岁的眼睛在注视着他时还是那么明亮热烈,装满19岁的迷恋和专注,好像他们还是在后巷一起走回家的傻瓜青少年,好像他还能握住那双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不敢拥抱他的手,好像这十年从未在任何事上留下痕迹,无论是他们本身,还是他们的爱。
他认识阿尔弗雷德的第二十五年,他爱上阿尔弗雷德的第二十年,他和阿尔弗雷德在一起的第十一年,他和阿尔弗雷德结婚的第五年。他们告别过,他们再见了。他们受伤过,他们大笑了。他们迷茫过,他们坚持了。
23岁写下的歌词现在看来是那么蠢,亚瑟带着一点嘲弄和许多认真凑近麦克风:“周六早晨,发现自己不再爱你,周日傍晚,发现我是个笨蛋——”
在忘记切掉硬边的吐司和放多盐的煎蛋里,在各自忙于工作许久不见的沉默和疲惫里,在出门前出于习惯而不是冲动的亲吻里,年轻正离他们远去,爱却留了下来。他们会相爱,他们还会一直相爱。
-END-
HB TO 蓝蓝! @冰蓝凝固 和你合作的无料非常有纪念意义❤
